2014年8月31日 星期日

DDS049-「時間(II)」

承前文)上文(DDS048-「時間(I)」)提到的「時間之流(the flow of time)」,其實也就意味著「時間」由過去到未來是有「方向」的,也就是所謂的「時間之矢(the arrow of time)」。你可以想像,有天你不心翻落了桌上一杯水到地上(或不小心把一顆蛋掉落到地上,以下推理相同,我就不贅;見下之示意圖;fromhttp://proud-a.blogspot.com/2014/04/Mysteries.in.Physics.html),你知道你不可能把這惱人的意外,逆著時間反溯回去,也就是説,你不可能讓破碎的玻璃片,回復到原來的杯子,再把杯子從地上放回桌,而且還再填滿了水。你説,這又怎麼樣?讀者老爺你先別急,這裡面的學問可大了!


首先,就「時間」來說,假定你眼看著杯子在空中掉落下來是「現在」,那之前杯子還在桌上時,就是「過去」,而當它墜地破裂水花四濺時,就是「未來」,因此,這短暫單純的意外,不但涵括了由「過去」到「現在」到「未來」的「時間之流」,也同時指出了一個方向(即「時間之矢」的方向),也就是說,你感受到「時間」由「過去」到「現在」再到「未來」,主要是藉由這些事件發生的順序,而這些順序又是不可逆的,你直覺地認為,「時間」不但有「過去」、「現在」、「未來」,而且它的行進方向是從「過去」到「未來」。

其實,以上「水杯翻落」事件發生的順序和其不可逆性,就是「熱力學第二定律(the second law of thermodynamics)」所要表達的精髓。該定律認為,在任何一個封閉的系統裡(closed system),它的「亂度(即熵;entropy)」永遠是隨著時間的漸進而增加。就「水杯翻落」的例子而言,「落地碎裂後的水杯」較「翻落前在桌上的水杯」的「熵」增加了,這個「熵」隨著時間推移而增加的事實,即是所謂的「時間之矢」,換句話說,「時間之矢」的方向永遠是指向「熵」增加的方向,而且永不可逆。

另外,依據霍金(Steve Hawking)博士的見解,自然界中的「時間之矢」共有三種:以上這種「熵」隨時間而增加只是其一,稱之為「熱力學時間之矢(the thermodynamic arrow of time)」,另外兩種分別為「心理學時間之矢(the psychological arrow of time)」和「宇宙學時間之矢(the cosmological arrow of time),前者指的是我們日常生活中,主觀感知的時間方向(由過去到未來;你記得過去,但不可能記得未來;先有父母才有子女;先有生才有死),而後者指的是宇宙由窄始形成迄今的持續膨脹。最重要的是,以上三種「時間之矢」其實都是指向同一個方向〔霍金博士在其「時間簡史(A Brief History of Time)」一書中,有詳盡論述,有興趣的讀者,不妨自行查閲;該書在英國倫敦,除聖經和莎士比亞巨著外,連續 237 周列名最暢銷書之一。〕

俗話說「有始有終」,那麼「時間」是從什麼時候才開始有的?先不管「心理學之矢」,單就「熱力學之矢」和「宇宙學之矢」而言(因為科學首在摒棄個人的感官認知),「時間」當然始自「熵」在最低的狀態,而就宇宙起源來説,「熵」的最低狀態就是在宇宙「大爆炸(the Big Bang)」窄始前的「單㸃(singularity)」,也就是説,「時間」始自宇宙形成之初,也就是說,有了「宇宙」才有「時間」,兩者唇齒相依,共伴而生。既然有了「始」,接下來要問的當然是:「時間」的「終」在哪?也就是説,當宇宙膨脹到了極限,所有能量(主要指的是「暗能量(dark energy)」)也都耗盡了,這時的宇宙也就不再膨脹了(等同毀滅了),這時與他俱存的「時間」,當然也就隨之終止了,換句話說,「時間」始自「宇宙」形成之初,終於宇宙毀滅之際。

但是,當宇宙不再膨脹時,宇宙中的萬物因「引力」作用,開始聚攏滙集,宇宙開始反向收縮(contracting),使得「時間」開始倒轉(有如你把錄影帶倒轉回去),所有曾發生過的事情也跟著一一逆轉了:已破碎的杯子,又還原成完好如初的放在桌面上;先有子女再有父母;你變得愈來愈年輕,甚至先老死再出生。你當然知道這是完全不可思議的,以上的推理到底出了什麼差錯?

其實,你的困惑和整個問題的癥結在於,我們所認知的「心理學時間之矢」的方向,主要來自宇宙的持續膨脹(即「宇宙學時間之矢」)和「熵」由最小值趨向最大值(即「熱力學時間之矢」),當這兩者停止改變或反向進行時,這個所謂的「心理學時間之矢」,也就跟著不存在了,因此,你擔心的問題是不會也不可能發生的。當然,更深一層來說(見下註),科學家們相信,我們「生命」之所以存在,也是因為宇宙的持續膨脹和「熵」由小變大所致,宇宙不存在了,「生命」當然也就不存在了,而既然生命都已經不存在,我看你也就不必費心去操煩這些問題了。

〔註:有關生命源自「宇宙」的論述,請參閲前文 DDS010-「我們都是宇宙的兒女」),至於生命和「熵」的增加間的關連性,可做如是解:首先,為了活命,我們必須進食,而食物本身就是一種「有秩的能量(an ordered form of energy)」,經過我們的生物代謝系統,把這能量轉換成「熱能(heat)」,而這「熱能」就是一種「無秩的能量(a disordered form of energy)」。因此,我們生命之所以能存在,就是因為它從一種「有秩的狀態(an ordered state)」,進行到一種「無秩的狀態(a disordered state)」(即「熵」由低變高),而「宇宙」之持續膨脹,也是由最初「單㸃(singularity)」的「有秩狀態」,進行到目前的「無秩的狀態」,因此,生命只能存在於持續膨脹的「宇宙」中,若「宇宙」開始收縮,生命就不可能存在了,這也解釋了為什麼「熱力學之矢」和「宇宙學之矢」,指向同一方向,而且這種趨向「無秩狀態」,不是因為「宇宙膨脹」所造成,是因為「熱力學熵」的增加而造成,生命也因而得以延續、存活。〕

最後,想要説的是:人生苦短,生命就此一次,好好努力充實自己的每一天,「生」是「過去」,無法改變重來,「死」是「未來」,無法預知掌握,安心快樂的活在當下(「現在」)吧!也就是美國影星 Mae West 所説的「你只活一次,要是能活的好,那一次也就夠了!」(見下圖;from GrowWiseGrowMoney.com),願共勉之。


〔附註:對於「熵(entropy)」定義有興趣的讀者,不妨瀏覽閱讀以下連結的短文:https://plus.google.com/114061131076177853156/posts/JkxMfuhvj2e。〕(全文完

2014年8月20日 星期三

DDS048-「時間(I)」

〔註:下幅照片是我多年前在美國紐約曼哈頓中央車站(Grand Central station)所攝,該時鐘典雅厚重,不愧為該車站膾炙人口的標誌,因其和本文即將探討的主題「時間」相契合,故就擇其用之以饗讀者。其實,要是寫部落格文,沒有圖片㸃綴,版面的鋪陳似乎就少了那麼一味,所以也就姑且用之,讀者老爺就莫多怪。〕


 如前文提及,我從二月「下崗」以來,什麼都不多,就是時間多。對於深埋心中一些自懂事上了學堂以來,就充滿好奇的科學/哲學問題,開始做了一番思考,其中之一就是「時間」,「時間」到底是什麼?不像其他「物理量」(如質量、長度、溫度,甚至空間),那麼具體可以掌握,「時間」這物理量似乎總是讓人覺得虛無漂渺了許多。

比方說,我們一般人對於時間、日子過的很快,常以「光陰似箭」、「歲月如梭」來形容,反之,日子不好過,過的慢,又有「度日如年」的說辭,這種個人對「時間」快慢的不同感受,當然無可厚非,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。但是,跳脫這種個人的感官認知,從物理學的角度來看,問題就來了,而且還不少。例如,以上提到對時間快慢的感受,就牽扯到了「速率」這個概念,而速率是以單位時間來計量的,例如,車速每小時六十公里,以 60 km/hr 表之,風速每秒六十公尺,以 60 m/sec 表之等等,也就是以「距離除以時間(距離/時間)」表之。你看問題來了,要計算時間的快慢,你就得以「時間除以時間(時間/時間)」表之,結果是沒有單位的純數字(因為分子分母的單位都是時間,被消除了),變得毫無意義了,因此,形容時間快慢,只是一種主觀的意念,並非客觀的真實。

其次(以一天為例),假若我們把「今天」設定為「現在」,那「昨天」就是「過去」,而「明天」就是「未來」,你也知道,昨天發生的事情是無法改變的(物理學上的用語是 fixed),而明天將發生的事情也還沒到來(物理學上的用語是 open),這個「過去」、「現在」和「未來」,看似獨立存在、互不干連。但是深一層來想,卻又覺得怪怪的,因為你明明知道,你現在的「今天」,到了「明天」,就成了「昨天」,而當時的「明天」,卻成了「今天」,如此不斷推移,沒完沒了(the present is constantly updating itself)。另外,我們常説的「午夜十二時(midnight)」,其實也是一個耐人尋味的時間㸃,因為它既標誌著一天的結束,但也是另一天的開始。因此,「時間」由「昨天」到「今天」再到「明天」,似溪流般連綿不絕,無法切割,形同所謂的「時間之流(the flow of time)」。

你可能認為以上所說還好嘛,「時間」的確像是流水般的向前(未來)流去。但是請先別急,再看看下面的例子:設想我們約好「明天」下午去看場電影,隔天早上有另外一位朋友,臨時約你下午去逛街,這時你跟你朋友説:抱歉,我已和別人約好「今天」下午去看電影,再過一天,你又碰到這位朋友,你再三向他道歉說:實在不好意思,「昨天」下午因為我已和另一位友人約好去看電影,所以無法陪你逛街。你看,問題來了,明明只有「看電影」這一件事,怎麼會出現在「明天」、「今天」、「昨天」呢?也就是說,一件事情(看電影)怎麼可能出現在三個不同的時間㸃(昨天、今天、明天)呢?何況你清楚知道「看電影」絕對是「有其事的(real)」,因此合理的辯證應該是,這個「昨天、今天、明天」,絶對「不可能是真的(unreal)」,也就是説,以上所謂「時間之流」,也就不可能是真的了(The flow of time is unreal, but time itself is real)。

其次,你也知道太陽和我們地球的距離,以光速計大約為八分鐘,意思是說任何發生在太陽上的事情,我們在地球上要八分鐘後才知道,這也就是説,我們「現在」觀測到在太陽上發生的事情,對太陽來說已是「過去」了。同理,火星距我們地球約二十分鐘光速的距離,我們「現在」接收到任何來自火星的訊息,實際上已在二十分鐘前發生了(即已是「過去」)。以上這兩個簡單的例子,清楚的告訴我們,我們所認知的「過去、現在、未來」,完全是相對又主觀的,在物理學上是毫無意義的,這也就難怪有許多物理學家認為「時間」,只是一種幻覺(illusion),更沒有所謂的「時間之流」(Time doesn't flow at all)。

因此,針對以上這些紛擾,就有科學家提出所謂「時間景觀(timescape)」的看法,認為「時間」就如同自然景觀(landscape)一樣,你一眼望去,有山、有水、有小橋,它們同時俱在,也同時映入你的眼簾,對「時間景觀」而言,「過去、現在、未來」三者,其實是同時俱在的,也同時浮現在你的腦海,而且當你談論它們時,你必須是置身於「時間」之外,因為就像你站在岸邊觀看溪流,見它由一方流向另一方,但是你要是也是水的一部分,你當然無法辨識水的流向,這也就應了宋朝大詩人蘇東坡,在其《題西林壁》詩偈中所説的:「不識盧山真面目,只緣身在此山中」。

至此,暫且先不辯證「時間」是否真的存在,但在現代物理學裡,它看來確是多餘的(redundant),因為描述一個物理量的改變,其實是不需要「時間」這個參數的。最有名的例子就是在 1960 年代,已故著名物理學家 John Wheeler Bryce DeWitt,在探討一可能結合「相對論」和「量子力學」的「宇宙萬物律(Theory of Everything;見下註)」時,赫然發現一個非常怪異的結果:他們導得一個稱為 Wheeler-DeWitt 的方程式(Wheeler-DeWitt equation),該方程式居然沒有「時間」這個變數,也就是説,「時間」在這公式居然消失了,這也就意味著,要解釋宇宙萭物,並不需要「時間」這個變數。因此,我們今天認知的「時間」概念,其實來自虛無(Time emerges from timelessness),「時間」是根本不存在的(Time has no place in a truly fundamental theory of physics)。

〔註:「相對論(Relativity)」指涉的是宇宙間「大尺度、高質量」的範疇以及其引致的相關「引力」效應,而「量子場論(Quantum Field Theory)」則涵括了其他「小尺度、低質量」以及其他「自然力(即「電磁力、強力、弱力」;見前文 DDS004-「數學之美」)」。雖然兩者在其各自所指涉的範疇中,均能完美解釋其相關的物理現象,但想要把兩者相結合在一起,特別是在「大尺度、高質量」的情況下(例如,在「黑洞」的內部和「宇宙」形成窄始之時)卻顯得格格不入(mutually incompatible),滯礙難行。因此,近代物理學家們深信,我們目前所認知的宇宙萬物(大到各種銀河星系,小到各種次原子大小的粒子)一定有一個更深層、更單一的物理定律(即所謂的「萬有律(Theory of Everything,英文縮寫為 ToE)」)予以規範。〕(待續)

2014年8月10日 星期日

DDS047-「物理常數」

我近來賦閒在家,一方面和盛夏炎暑揮汗相搏,另方面也藉機針對一些自覺有趣,但又似懂非懂的科學議題,開始研讀一些相關的文獻和書籍。過程中,赫然發現在「科學美國人(Scientific American)」雜誌社出版的專集中,有一篇探討「物理常數」,是否會隨時間改變的文章(見文末參考文獻),兩位作者文筆流暢,論述清晰有秩,是我閲讀過少數科普佳作之一,受益良深之餘,也擇其重點寫來與大家分享。

如所周知,「物理常數」指的是物理學上那些永遠不會改變的係數,例如在國際標準單位(SI)下,光速( c = 299,792,458 )、牛頓的引力常數(G = 6.673 x 10-11),卜朗克常數(6.62606957 × 10-34)和電子的質量(me = 9.10938188 x 10-31),它們永遠都是純數字的「常數」,沒有它們,今天我們所習知的各種物理定律,也就無法存在。但是,一個簡單又有趣的問題是:在我們目前認知的宇宙裡,它們為什麼非要是「常數」?真的永遠不變嗎?

比方説,「弦論(string theory)」就認為宇宙的時空,不只是如我們目前所認知的四維(三維空間加上一維時間),必須以更高維存在。若這屬實,那麼這些「常數」,在更高維的宇宙時空,也還是這些數值嗎?雖然目前科學家們還是無法驗證「弦論」所述是否正確?但在真相不明前,我們不得不承認,在「弦論」所述的更高維宇宙中,這些「常數」很可能就不同了。換句話說,我們今天所認知的「常數」,是否只存在我們身處的宇宙中?而且它們只是我們宇宙在形成過程中,所造成的一種巧合(happenstance)?至少,「弦論」提供了一個讓我們重新思考,所謂「常數」是否真的是「常數」這個概念。

其次,是否這個「常數」的名詞,其實只是一個被誤用的名詞?(就如同「帝王蟹」,並非甲殼綱動物,並非是蟹)它們也可能隨著時間的不同而改變。事實上,從 1930 年代開始,科學家們就針對此問題,產生了質疑,也透過不同的實驗方法來檢測,但問題是:這些量測工具的原理,也都是建立在這些常數上,因此變得不可行。也就是說,你想要驗證的這些「常數」是純數字,沒有單位(如長度、質量或時間),例如,你不能測電子的質量,因為它本身就是「常數」,為了能去除「質量」這個單位的干擾,你頂多只能測(比方說)質子質量和電子質量的比值,這時兩個質量單位就被消除了。另一個問題是:你要檢測這些「常數」是否會因時間改變而改變,檢測的儀器必需能維持長期(百年、千年、萭年,甚至上億年)的穩定,這對目前的儀器而言,是完全不可能的。

為此,Arnold Sommerfeld 1996年提出一個稱為「細結構常數(fine-structure constant)」,以數學代號α表之,並定義

α = e2/2εohc


        其中e為單一電子的電荷數,h為卜郎克常數(Planck constant),c為光速,εovacuum permittivity。依此公式計算α值為 1/137.03599976,或簡約為 1/137(有一説,同儕科學家們就常把此 137,設定為他們手提箱對號鎖的號碼)。假如這個「α」改變的話,所有公式右邊的「常數」都會隨之改變,意味著我們身處的世界也就全都走樣了,例如,假如α小一㸃,則我們周期表中穩定元素的數目會增多,而且許多元素的吸收光譜,也會偏離它們原本該在的位置,反之,假如α變大些,則像在宇宙形成初期時的核融合反應就不可能發生。

有了以上這個α常數值,接下來科學家們要驗證的是,它會隨著時間而改變嗎?首先,他們以目前最精準的原子鐘(atomic clock)做為時間的計量工具,因為α值即使在三年內只改變了 4/1015,原子鐘也能偵測得到,但結果是α並沒有絲毫改變,也就是說,這個α值在短期間(十、百年)內,確實是不變的!但別忘了,這只是三年而已,我們所説的「物理常數」,可是得恆古上億年不變的啊!看來要用傳統方法,驗證這些「常數」確是恆常不變,還真是不易。

所幸,在 1970 年代,法國原子能委員㑹(French atomic energy commission)發現,位在非洲西南加彭共合國(Gabon)的一處鈾礦,其中釤(samarium)放射性元素的衰變能量和α值相關,若α值改變,則其目前的核衰變反應便無法進行,但實際測量結果證實,在過去 20 億年來,其值僅改變了約 1/108。同樣原理,測量 46 億年殞石中,錸(rhenium)衰變到鋨(osmium)同位素的結果顯示,α值的改變不到 2/106。另外,為了探討更遙遠年代,此α值是否有所改變,科學家們進一步利用觀測 75 億年前「類星體(quasar)」所熾射出來的光譜,發現α值僅改變了 1/104,進一步使用更精確的測量方法(含必要的校正),科學家們宣稱,在過去 60 120 億年迄今,α值僅改變了 6/106,再經過與其他不同研究團隊檢測結果的比對和校正,目前科學家們的共識是:α值就時間而言,恆古以來並無顯著的改變(即使有些微改變,也都在偵測極限之下)。

接著我們不禁要追問的是,那是不是可以説,這α值或這些「物理常數」,在宇宙大爆炸形成後迄今,138.2 億年來始終都沒改變過?也就是說,它們在 138.2 億年的宇宙生命歷程中都未嘗改變?答案是:「不」。科學家們相信(見下圖和文末參考文獻;creditAlison Kendall),宇宙在形成最初的數萬年間,電場和磁場間的平衡,主要是以輻射為主,但當宇宙持續膨脹,輻射逐漸減弱,整個宇宙的成份也換成以物質為主,使得電場和磁場,不再維持原先的平衡狀態,這時的α值也開始緩慢增加,直到迄今約 60 億年前,宇宙在「暗能量(dark energy)」的驅使下,持續加速膨脹後,α值才維持不變〔註:有闗「暗能量」的說明,容我在往後的部落格文中,再為讀者引介〕。


 有了以上的說明,相信讀者在你往後各自的科研中,若涉及有「物理常數」的演繹或運算時,儘管放心大膽使用它們,不只是因為它們被稱為「常數」,而是因為它們已被證實確為「常數」,科學就是要「追根究底」,「物理常數」是不是真的是「常數」?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。

Reference: John D. Barrow and John K. Webb, "Inconstant Constants" in A Question of Time-The Ultimate Paradox, Scientific American, 2012.

2014年7月30日 星期三

DDS046-「引力波(III)」

(承前文)在前兩篇短文(DDS044 DDS045)中,我針對此次「引力波」的偵測以及與其相關的兩個主要科學議題(即「引力波」和「遽膨/劇脹説」),向讀者您做了一些簡單介紹,現在就讓我們回頭再來看看,該發現的一些實質內容及其爭議之所在。

首先,該團隊又被泛稱為 BICEP2 團隊(BICEP Background Imaging of Cosmic Extragalactic Polarization 研究計畫的縮寫簡稱),前後共有成員約 20 40 人參與。該研究之規劃肇始於 2006 年,到2009 年時,才在南極設立完成觀測所需的天文望遠鏡,並開始收集相關的觀測資料,該項工作直至 2012 年時才結束。他們之所以選在南極設立觀測基地,主要是因那裡的大氣層薄又乾燥,特別有利於無線電波的觀測。再次提醒,該團隊並非直接觀測「引力波」,而是間接觀測「引力波」對「宇宙微波背景(cosmic microwave background)」的影響〔註:若要能直接觀測「引力波」的存在,還是得借助 LIGO 雷射干涉計的測量;見前文 DDS044-「引力波(I)」〕。

下圖(CreditSteffen Richter, Harvard Universityfromhttp://www.space.com/25746-bicep2-team-discusses-findings.html)位據中間者即是 BICEP2 天文望遠鏡在美國南極基地的照片,其左為 「南極望遠鏡(the South Pole Telescope)」,其右則為另一稱為 「Keck 的列陣望遠鏡(the Keck Array telescope)」,此後二者,因為觀測位置和天候條件和BICEP2類似,將來所得結果,應可用來和 BICEP2 的結果彼此相互驗證。圖片中也正好攝入該基地運補飛機(LC-130),於運補任務完成後,離地起飛時的英姿。


如前文 DDS008-「宇宙微波背景」輻射圖所述,「宇宙微波背景」圖,主要是呈現宇宙在「大爆炸」38 萬年後的溫度變化,這些不同的溫度,能引起「微波輻射」不同程度的偏光(polarization)效應,這時若有「引力波」的存在/干擾,就會造成偏光現象的改變,該團隊其實就是觀測「宇宙微波背景」圖受「引力波」影響下的偏光現象,稱之為 B-型(B-mode)圖輻(見下圖;CreditBICEP2 Collaborationfromhttp://www.space.com/25078-universe-inflation-gravitational-waves-discovery.html?cmpid=556786 )。圖中清楚顯示,原本的「宇宙微波背景」圖,呈現出一捲曲定向的偏光現象。由於這種偏光現象,主要是來自「引力波」的影響,而科學家們也相信,宇宙在「大爆炸」瞬間後的急遽膨脹過程中,由量子擾動(quantum fluctuations)所造成的「引力波」,即能引起此種偏光效應,因此,該團隊的偵測結果,當然也就證實了「遽膨/劇脹說」的理論。


該團隊窮其連續三年來的連續觀測(即上圖),窄看起來相當簡明有力,不容置疑,但卻引來學界隨後的高度挑戰甚至撻伐,究是為何?其實,整個問題的癥結在於,這B-型的偏光現象也可能是來自我們銀河系鄰近的塵埃(dust),而所有對該團隊研究成果的質疑,目前幾乎全都針對此㸃。因為,這類塵埃,由於其顆粒極小,也能造成宇宙微波輻射的偏光效應,在審視B-型偏光現象時,必須將其所引發的效應,予以確認並全部加以過濾扣除,才能看到「引力波」的真正影響。

針對此㸃,該團隊當然不是省油燈,更是個中高手,對此塵埃可能帶來的影響自是瞭然於胸,而事實上,他們也盡了所有能奈,取得一他們相信應可代表他們觀測區域(僅佔全宇宙 2% 的範圍)的平均塵埃量,並加以扣除。現在問題來了,其他學界同儕卻提出更精準數據(例如,比對來自歐洲航太中心 Planck 天文望遠鏡的觀測結果;Planck 的觀測範圍較 BICEP2 團隊大了許多,而且使用了 6 個不同的頻道),認為他們低估了我們銀河系外圍的塵埃量,也就是説,他們扣除的還不夠多,若把此更多塵埃量的影響刪減後,就不可能看到如該團隊所宣稱,那麼清晰明確的偏光效應,使得代表「引力波」的訊號就不再那麼確定,因而質疑他們是否真的間接偵測到「引力波」的存在。

這些排山倒海而來的質疑,也確實引起了該團隊的許多困擾,主持人也自承現在就像身陷風暴中心(I'm feeling like I'm at the eye of the storm),其他團隊成員,也不諱言他們對自己日前宣告的信心,正逐日流失中,也改口聲稱,還需要其他更多獨立的觀測,來驗證他們對塵埃引起偏光效果的估算是否偏低?除了以上科學內容上的辯證,當然也難免有些冷嘲熱諷的情緒用語在網路上流傳(我個人認為沒有必要,壞了讀書人的氣度,千萬不要學,但也要引以為愓);例如:「最好把慶祝香檳暫時先放回冰箱」、「先不要急著去訂到瑞典斯德哥爾摩(諾貝爾獎頒獎所在地)的機票,免得到時空手而回」等等,不一而足。

在諸多評論中,也有一些發人深省的警語,值得我輩從事科研工作者引以為鑑:科學是不可以投票的(想想台灣核四公投議題的荒謬),也不是喜好度調查,更不是選美比賽,任何號稱重大科學上的突破,不是只看其華麗外表,而是要能經得起他人的檢驗。對任何從事科研工作的人(特別是宣稱有重大科學突破的成果),有一嚴格的自我要求鐵律,那就是:「每一項成果,在未被證明是對的之前,都是錯的(Every claim of a scientific result is wrong until proven right)」。最終的結果如何,當然留待學界同儕間的驗證,但經過這樣的事件,又能給我們自己(大陸和台灣)本就薄弱的學界,帶來什麼樣的啓發呢?(全文完)

2014年7月19日 星期六

DDS045-「引力波(II)」

(承前文)由於「大爆炸」學說(見前文 DDS006 DDS007),固然說明了宇宙的起源(由最初一個「單㸃(singularity)」,持續加速膨脹迄今),但對於現今宇宙是如此的均質(特別是溫度的均衡分佈),卻難予以合理的解釋。為了彌補這個缺陷,大約在 1980 年八月間,當時還屬年青的著名天文學家 Alan Guth,提出一名為「宇宙遽膨/劇脹說(Cosmic Inflation)」的理論,意謂宇宙在「大爆炸」後的瞬間(10-32 秒),膨脹了近 100 兆兆倍(100 trillion trillion times)。該學説也同時預期,在這劇烈急速膨脹過程中,也同時產生了前面所謂的「引力波」,而且它的波紋能被存錄在宇宙形成 38 萬年後的「宇宙微波背景圖(Cosmic Microwave Background)」中(見前文 DDS008)。這「宇宙遽膨/劇脹說」,迄今已被視為「大爆炸」學說的主要支柱之一,也就是説,要完美解釋有關宇宙的起源,必須包括「大爆炸學說」和「宇宙遽膨/劇脹說」,兩者缺一不可。

〔註一:Alan Guth 目前任教於美國麻州理工學院,由於他對「宇宙遽膨/劇脹說」理論的貢獻,很可能也是今年諾貝爾物理學獎的熱門人選之一。

註二:你要是願意想像這「遽膨/劇脹」的場景的話,那就是宇宙在 10-32 秒內,由一長度為 1 奈米的大小,以倍於光速的速率,瞬間膨脹到等同 2.5 億光年的距離,以倍率來説,大概是 1060 倍以上。

註三:事實上,這「宇宙遽膨/劇脹說」在 1980 年提出時,僅止於是一種理論上的説法,並沒有任何實質上的證據,但因它能充分的解釋兩個一直困擾著天文學者的問題(見下註四),最後終被學界所認同,也成為有關宇宙形成過程中,一個最重要的關鍵歷程。

註四:宇宙學(Cosmology)中兩個最令科學家們困惑的問題是:

1)我們現今觀測到的宇宙,其溫度為何如此均一?因為,從熱力學角度來説,今天兩相距數億光年遠的天體,其溫度能如此相近,表示兩者當初形成時必需曾相互接觸過,而後由於宇宙持續加速膨脹,才能使得今天兩者雖相距如此之遠,但還能保有相近的溫度,也就是説,宇宙在最初形成過程中,必須要有一個急速膨脹的過程,才能符合目前我們觀測到的現象。


2)宇宙為何是平的?而不是球形,也不是馬鞍形(見前文DDS023)?因為假如沒有此一瞬間的劇烈膨脹,將宇宙空間原本可能的曲度(curvature)稀釋的話,現今我們觀測到的宇宙,就不可能會是平的(在宇宙學上,宇宙是平的是已被理論證實的;見前文 DDS023),當然要注意的是,宇宙是平的並不足證明「遽膨/劇脹説」,但「遽膨/劇脹説」的演繹結果卻可導至宇宙是平的結論。以上兩個問題皆必須藉助「遽膨/劇脹說」的挹注,才能讓「大爆炸」理論,更加圓滿解釋我們現今認為的宇宙形成模式。〕

下圖(fromhttp://physics.stackexchange.com/questions/113099/the-nature-of-the-big-bang)所示,即是結合了「大爆炸理論」和「遽膨/㓺脹説」,對宇宙形成歷程的完整圖解說明。注意:圖中下方橫軸代表的是時間;其中「大爆炸」和「遽膨/㓺脹」過程,在宇宙 138.2 億年的漫長形成過程中僅屬一瞬。另外,圖中也標記出,宇宙在不同階段,所歷經各主要事件(包括早期的質子形成、核融合和微波輻射過程)的時間。圖中上方,則是宇宙在瞬間急遽膨脹時,所釋射出來兩種截然不同的「引力波(gravitational waves)」和「密度波(density waves)」。特別值得注意的是,大約在「大爆炸」後 38 萬年時,「宇宙」中的光子(photons)才熾射出第一道曙光,在這之前,「宇宙」由於電子和光子的相互作用,是完全不透光的(opaque),也就是說,今天科學家們觀測宇宙,最早只能回朔到宇宙形成後 38 萬年的時候,在這之前是完全看不到的,而「微波背景輻射圖」」,代表的就是宇宙形成後 38 萬年時的最早微波圖輻。


因此,此次該團隊宣稱他們能偵測到宇宙「大爆炸」窄始時,所引發的「引力波」,實質上涵括了兩個重大的科學議題:其一是首次具體偵測到了,科學家們近數十年來,一直期盼能予以確認的「引力波」的存在(嚴格說來,還只是間接的;見前文DDS044);其二是等於連帶也證實了「宇宙遽膨/劇脹說」的理論,並提供了最強而有力的佐證,美式的說法是:「a smoking gun for the Inflation theory」。以下的精美圖幅(creditKarl Tate, Infographics Artistfromhttp://www.space.com/25075-cosmic-inflation-universe-expansion-big-bang-infographic.html),即是有關「遽膨/劇脹說」的簡扼說明,有興趣的讀者,不妨連接到該網站查閲。(待續)





2014年7月6日 星期日

DDS044-「引力波(I)」

在我前文(DDS039)中,曾提及今年三月中旬時,以美國哈佛大學 John Kovac 教授為首,來自各大學和研究機構的科學團隊,針對我們所在宇宙的源起,又有一驚人的重大突破,也引起天文學界一片振奮,因為該團隊宣稱,他們利用位在南極的天文望遠鏡,已偵測到宇宙形成瞬間(即「大爆炸(Big Bang)」後的一兆分之一秒後),由「引力波(gravitational waves)」所造成的光波圖像(light-wave pattern)。論者認為,這項重大的科學成果,是繼 25 年前,首度證實宇宙持續在加速膨脹以來,最為重大的天文發現,也進而斷言,這項成果接下來若能被驗證屬實,就很有可能贏得今年度的諾貝爾物理學獎。

然而,該團隊這種大陣仗在媒體前的宣告(見下圖;今年 3 17 日,在哈佛大學 Harvard-Smithsonian 天文物理研究中心,召開的記者會現場,圖片中最右邊那位側著頭面帶微笑的就是 John Kovac 教授;creditAP Photo/Elise Amendola),過去一個月來,也引起同行間的嚴厲挑戰,也陸續發表其他論證和相關實驗結果,對該團隊所用的方法,提出了高度的質疑。讀者千萬不要誤以為,這又是同儕相互競爭下的一種惡意攻訐,因為既然探究的是科學,還是要回歸到它的本質,那就是:任何在科學上的重大發現,必需要能經得起其他獨立研究結果的驗證,「科學不是你説了算,證據勝於一切」。目前看來,孰是孰非,最後的真相為何?相信到今年年底前,應該會有一個明確的答案(例如,比對來自「卜朗克(Planck)」天文望遠鏡的觀測結果)。其中轉折,容我在後文中(DDS045 DDS046)再向大家細說分明,目前暫時還是先回到,這項重大科學發現的具體內容來。


要了解此項重大科學突破的意義和重要性,就不得不從源頭説起。首先,我們知道,「愛因斯坦」1916 年在他的「廣義相對論」中,率先提出了「時空(spacetime)」這個概念:任何物體在此「時空」中,視其質量大小,均能引起不同程度的「時空」扭曲,而任何一個在時空中移動的物體,都能引起其周遭空間的壓縮(squeeze)或延展(stretch),同時並釋出一種「引力輻射的波(wave of gravitational radiation)」(即俗稱的「引力波(gravitational waves)」),把能量傳遞到周遭的空間。「引力波」指的就是在此「時空」中傳遞時,所形成的一種波紋,就如同你在池塘投入一顆石子,在水面上形成的漣漪(ripples)。

事實上,這「引力波」的是否存在,也是「廣義相對論」自提出以來,有待最後確證的現象之一。另方面來説,雖然「引力波」就如同聲波、光波,但是對於聲波和光波,我們可以利用不同的科學儀器,偵測到它們的存在(如波型、振幅、頻率和行進速率等等),但對「引力波」而言,因為它們本身非常的微弱,科學家們至今,受限於觀測儀器的極限,還是無法直接偵測到它們的存在,也成為近代物理學上極待突破和驗證的重要課題之一。即使如此,科學家們還是試著藉由其他許多觀測到的天體「異」象,來間接印證它的存在。例如,就以 1974 年觀測到兩脈衝星(binary pulsars;代號 PSR B1913+16)的繞行軌道而言,科學家們預測,兩者的總能量會因部分被轉換成「引力波」,使得原本的繞行軌道變得愈來愈小,實際觀測此「脈衝星」繞行軌道的改變,科學家們發現所得結果和預期的完全吻合,也因而間接證實了「引力波」的存在。這項頂級的天文觀測和精準印證了「引力波」存在的研究,也替兩位著名的天文學家 Russell Hulse Joseph Taylor 贏得了 1993 的「諾貝爾物理學獎」。

〔註:當然,要能真正直接測得「引力波」,還是得有賴目前正在進行的一項利用「Laser Interferometer Gravitational-Wave Observatory;簡稱 LIGO」雷射干涉計的觀測。其原理是精確測量雷射光束,在相距 4 公里的兩鏡面間,行進速度的改變,因為,若此時有「引力波」穿越過此雷射光束的行進途徑,它會引起時空的些微扭曲,進而也使得雷射光束行進的路徑略微偏移,藉由仔細測量雷射光束往返時間的改變,科學家們希望藉由這些測量結果,在不久的將來,能直接而具體的證實「引力波」的存在,讓我們就摒息以待。〕

此外,依據「相對論」的進一步演繹,當宇宙中有任何巨大的碰撞或爆炸事件發生時,例如兩個「黑洞(Black Hole)」或「銀河系(Galaxy)」碰撞在一起,或宇宙窄始時的「大爆炸(Big Bang)」,它們所產生的巨大能量,即能在「時空」中造成「引力波」。下圖(credit: Karl Tate, Infographics Artistfrom: http://www.space.com/25078-universe-inflation-gravitational-waves-discovery.html?cmpid=556786 )即是有關「引力波」的簡扼說明。注意圖中最上方,即是兩個共伴環繞的「黑洞」,所產生「引力波」的示意圖,而最下方圖所示的「宇宙微波背景圖」,即是受此「引力波」干擾後,所顯現的特殊捲曲圖像。(待續)



2014年6月22日 星期日

DDS043-「黑洞(VII)-補遺和總結」

自從年初,霍金(Steve Hawking)博士對近百年來「黑洞」的研究,投下了一顆類似深水炸彈的另類看法後(見前文DDS042),不但引起學界一片騷動,也讓他再度成為媒體爭相角逐報導的重點。説霍金博士是近代科學界的「媒體寵兒」,絶不為過,這個現象恰如 30 40 年代時的「愛因斯坦」一樣,當「愛因斯坦」於 1905 1916 年分別發表了「特殊/狹義相對論」和「一般/廣義相對論」後,雖然也著實給當時的物理學界帶來了極大的震撼,但終究因為這些理論,對一般百姓的日常生活作息,並無直接、立即和顯著的影響,因此他的「傳奇」也就止於學術圈內而已。

直到 1936年時,天文學家們觀測到水星的歲差現象(Mercury's precession),完全應驗了愛因斯坦「相對論」早先的預測,接踵而來的媒體競相報導,使得「愛因斯坦」頓時成為「家戶喻曉」的媒體竉兒,直到今天依舊如此(參見前文DDS-002)。單就這㸃來說,你還真的不能不服氣,因為百年來,有多少人想挑戰「相對論」,結果不但沒能成功,反而一再證實它的正確無誤,而且像「黒洞」和「引力波(gravitational waves)」的存在,這些頂級的天文景象,無一不是「相對論」早就預期它們的存在的,只是因為當時許多偵測科技的能力還無法達成而已。

說「愛因斯坦」和「霍金博士」是媒體寵兒,對「黑洞」在天文學界而言,也是不遑多讓,它是外太空中最奇特的天文景象,有關它的研究,數十年來,更是如雨後春筍,不時有新的驚人發現,也成為科學媒體報導的焦點。事實上,儘管「愛因斯坦」早在其 1916 發表的「廣義相對論」中,就已預測宇宙中必然有「黒洞」的存在,但「黒洞」這個名詞,到 1967 年時,才由 John Wheeler 予以正名(見前文:DDS-036),而第一次被發現和證實它的確切存在,則是在 1971 年,前後相隔了 55 年。這個漫長的歷程,也讓我們感悟到什麼叫做「高瞻遠矚」,偉大人物(不只是科學家而已),往往是活在時代的未來,他們的「真知卓見」,可能一時無法見容於當時的社會情境(包括科學文明進化的程度),但歷史最終總會證明他們的慧見和堅持,是人類集體文明演進的最主要動力,誠所謂「真理不是爭出來的,時間會還你一個公道」。

有關「黑洞」這個迷人的科學議題,前文已多所闡述過了。大約在一個月前,網路上出現一題為「黑洞:事實、理論和定義(Black Holes: Facts, Theory & Definition )」的短文,總結了迄今科學家們對「黑洞」的理解,有興趣的讀者,不妨逕自上該網站㸃閲(Reference: http://www.livescience.com/42851-stephen-hawking-no-black-holes.html?cmpid=514645 ),該文也特別引用了一張海報式的圖説(見下圖;Credit: Karl Tate, SPACE.com contributor),針對「黒洞」做了一個簡扼的重㸃整理,也增潻了更多的可讀性。該圖說,也同樣出現在另一篇名為:「霍金博士:沒有黒洞(Stephen Hawking: There Are No Black Holes)」的網路文章中(Reference: http://www.livescience.com/42851-stephen-hawking-no-black-holes.html?cmpid=514645 ),可見這些看法,確是目前學界的共識。


此外,前文(DDS-037)也指出,「黑洞」其質量(mass)可大可小,小的只有我們太陽質量的 10 倍左右(太小的話,由其質量引發的「引力(gravity)」,不足以形成所謂的「黒洞」),大的可達數百萬甚至上億個我們太陽的質量。另外,該文也提到每一個「銀河系(galaxy)」的中心都存在一個巨大的「黒洞」,而且科學家們相信,愈大質量的「銀河系(galaxy)」,其中心的「黑洞」質量也愈大,這也就意謂著:若要探尋更巨大「黒洞」的存在,必須要能率先找到更巨大的「銀河系(galaxy)」方可。當然,你也不必被這些驚人的巨大質量嚇到,因為以我們所在的「銀河系(galaxy)」為例,它至少有二仟到四仟億個星體,雖然這些「黒洞」的質量是如此巨大,但其質量總和最多也只佔我們「銀河系(galaxy)」總質量的千分之一而已。

基於以上這種「銀河系愈大,位於其中心的黑洞也愈大」的基本規律,多年來科學家們一直不遺餘力,想方設法,希望利用各種不同的先進探測工具和理論推導,試圖能找到更大質量的「黒洞」。直覺上,你可能會質疑説,這又怎麼樣?只是找到更大的而已,又能有什麼科學上的意義呢?你問對了一半,真正的重點在於:由於更大質量「黒洞」的存在,其所引發的相關天體物理現象(如「時空(spacetime)」在此巨大引力作用下之扭曲),可以讓科學家們更有效地去驗證,愛因斯坦「廣義相對論」中的各項理論(例如「引力波(gravitational waves)」),甚至在此極端「引力」作用下,「相對論」和「量子力學」兩者間,可能存在的相容性(見前文 DDS-036 DDS-042)。

皇天總算不負苦心人,最近科學家們終於搜尋到,位在「處女星聚落(Virgo Cluster)」中心處,有一名為 Messier 87 的銀河系,其總質量約為我們銀河系的 200 倍,其中心「黒洞」的質量,高達太陽質量的 66 億倍。你說,這可是多恐怖的啊?別急,更恐怖的還有呢,那就是在距我們 10 7 千萬光年遠處(約為我們和前述「處女星聚落(Virgo Cluster)」距離的 20 倍),有一稱為「Abell 2029」的銀河聚落。在其中心處,有一為目前所知質量最大的銀河系(代號為IC 1101),其質量為太陽的 100 兆倍,約等同於整個「處女星聚落(Virgo Cluster)」質量的總和。至於它中心的「黒洞」有多大呢?目前由於它的位置,距離我們實在是太遙遠了,而且以我們目前的偵測技術而言,還無法獲得該有的準確度,但咸信其「黒洞」的質量,必較目前已知最大的「黑洞」,還要來的大得許多。〔註:目前所知(已被證實)質量最大的「黒洞」,存在於一位在「柏修斯銀河聚落(Perseus cluster)」中的「NGC 1277」銀河系中心,其質量高達 170 億個太陽的質量。〕

除了針對更巨大「黑洞」的搜尋外,科學家們也開始思考,在如此巨大質量「黑洞」外圍的「引力場(gravitational fields)」,是否也會形成如一般流體中的渦流(eddy and swirl)?因為在高能量狀態下,利用數學的演繹方式,「引力」可以「場論(field theory)」予以描述。也就是說,若「引力」能被視為一種「流體(fluid)」,那我們在流體中常見的「紊流(turbulence)」,應該也能在「引力場」中測得。下圖所示,即是電腦模擬下靜止時的示意圖(credit: NASAfrom"Turbulence around black holes stirs up spacetime" http://www.sen.com/news/turbulence-around-black-holes-stirs-up-spacetime ),注意在「黑洞」周邊的時空,已呈現有如渦旋般的紊流。當然,目前來說,這種看法僅止於理論上的探討,是否真是如此,還得借助新一代的偵測儀器,予以證實。


經過前面一系列短文的介紹和說明,相信讀者對「黑洞」這個存在於天體中的奇特天文景象,應有了初步的了解。當然,這些了解,嚴格說來,僅止於對其表觀的認知,對於「黒洞」內部裡的一切物理現象(例如,我們目前熟知的所有自然律),根本上說來,還是茫然無所知。我個人私下的看法是,我們固然找到了潘朶拉的盒子(Pandora's box),但盒隱藏的秘密,還有待未來科學家們持續的努力,才能予以揭曉。屆時若有任何重大的突破,我當再為文向大家介紹,有關「黑洞」的說明,也就在此先行打住。